第三十八章

　　一个吊着手臂的伤兵说：“谢谢解放军同志！不需要了。”说完，学着绅士的样子，用右手摸着左胸，向女兵们微微一点头。

　　见气氛缓和下来，翠兰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请问，你们知道去中山门怎么走吗？”

　　就在这时，走来两位原警察局留用的警察。南京解放后，他们协助解放军维持社会秩序。其中一位警察语气很冲地对伤兵们说：“你们干什么？不许无礼！”

　　翠兰替他们解释说：“你误解了，我们向他们问路呢。”

　　警察问：“你们要去哪里？”

　　翠兰说：“中山门。”

　　于是她们在警察的指点下，顺利拐上了中山东路。这条路宽阔笔直，是市区重要的交通干线，加上军部设在南京的东边，因此过往这条路的军车很多。夜幕彻底笼罩了不安的南京城，通往营地的路还很长，三个姑娘一边警惕地前行，一边不断回头探望，希望遇到一辆顺路的军车。说来也怪，白天这条路还是军车的天下，可这时却不见一辆军车的影子。就在她们不再对拦车抱有希望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却轰鸣着出现在她们的身后。

　　这天晚上，李木生奉命到军部参加紧急防务会议，同行除了警卫员之外，还有两位作战参谋。李木生坐在后排，一边思索着防区内亟待解决的问题，一边漫无目的地观察着沿途的情况。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警卫员报告：“前方有人拦车。”

　　“什么人？”李木生问。

　　“还看不清。”说着，警卫员拔出枪，哗啦一声顶上了子弹，然后对司机说：“如果情况不好就加速冲过去。”

　　随着距离的接近，他们渐渐看清拦车的人都穿着解放军的军服，而且都是女兵。只见她们冲上马路，拼命地挥手，激动地呼喊着停车。

　　司机忙向李木生请示：“师长，前面三个女兵要搭车，可是坐不下了。”

　　不等他说完，李木生毫不犹豫地说：“这么晚了，大家挤挤。”

　　车停下后，他们还没开口，一位女兵率先认出了他们：“你们是102师的吧，我们是军部卫生队的，想搭车回军部。请问你们去哪里呀？”

　　警卫员从前面下来，对三位女兵说：“我们也去军部，快上车吧，前面挤一个，后面挤两个。”

　　姑娘们高兴地一边致谢，一边挤上了车，吉普车载着姑娘们的笑声向东而去。不知为何李木生总觉得她们的声音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们。他问：“你们是直属卫生队的吗？这么晚进城做什么？”

　　姑娘们争先恐后地答道：“我们是卫生队的医助，到红十字会办事，回来时我们的车坏了。”

　　李木生认真地说：“现在南京刚刚解放，城内很乱，潜伏特务还没有肃清，一些被缴械的国民党兵痞也不老实，再加上地痞流氓天一黑便四处活动，你们女兵黑天在街上走很不安全，以后晚上出来要带上几个战士。”

　　“李师长，你信不过我们女兵吗？”坐在李木生身旁的姑娘不服气地问。

　　李木生看了一眼这位伶牙俐齿的姑娘，说：“当心国民党特务打你们的黑枪？”

　　“难道你就不怕挨黑枪？”说完，姑娘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回荡在李木生的记忆中，他再次看了一眼讲话的姑娘：“你的嘴好厉害呀，你是。”

　　不等他说完，那姑娘又一次笑起来，她说：“首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呀！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

　　姑娘明亮的大眼睛一下唤醒了李木生的记忆，他惊异地问：“你是翠兰？！那天晚上是你划船到湖心洲给我们送信送饭？”

　　“怎么？不像吗？”翠兰骄傲地反问。

　　李木生笑着连忙说：“像、像。那天你走以后，战士们都夸你是巾帼英雄呢！”

　　到了军部，李木生握着翠兰的手，说：“真高兴再次见到我们的女英雄！欢迎你到102师来玩。”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杆派克钢笔送给了翠兰。

　　这就是他们的第二次握手。

　　37.军人的爱就是这么简单

　　有一天卫生队有车去102师办事，翠兰便拉着那天一起搭车的两位战友跟车来到102师。她们先到师部来找李师长，可是他不在，一位参谋告诉她们，师长正在指导侦察连进行战术训练。于是在姑娘们的强烈要求下，参谋带她们来到了训练场。

　　此时李木生正给战士们讲解战术要领，只见他袖子挽得高高的，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一边配合着有力的手势，看上去显得神采飞扬、精明干练。当他的讲话告一段落时，参谋赶紧跑过去，轻声向师长报告有人找他。李木生顺着参谋指示的方向望去，一眼认出了上次搭车的三位女兵，他友好地向她们挥挥手，示意她们知道了，然后继续他们的训练。

　　接下来李木生指挥战士们进行交替掩护和撤退的演练，演练中他与战士们一起忽而匍匐前进、忽而翻越障碍、忽而迂回奔跑。李木生漂亮的战术动作把三个姑娘看得是目瞪口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身为一师之长，他竟然奔跑时动如脱兔，跳跃时身轻如燕，每个动作都完成得干净利落，其灵活和机警一点都不输给战士们。姑娘们不由自主地为他喝起彩来。

　　训练结束后，李木生快活地跑过来，说：“稀客呀，稀客！”说完热情地与她们一一握手。当他握到翠兰的手时，目光亲切地望着她说：“我们又见面了。”

　　李师长精神抖擞的样子和他亲切地目光，让翠兰的心骤然狂跳起来，顿时脸上飞满了红晕。

　　中午李师长请姑娘们在102师吃了饭，一些经历过湖心洲历险的战友听说翠兰来了，纷纷跑来看望她，还给她带来了这样或那样的礼物。

　　从这天之后，爱情的种子不可阻挡地在翠兰和李木生的心中萌芽了。每次李木生到军部开会，都要抽出时间去看看她，并带去一些特意为她积攒的好吃的或小礼物。同样，翠兰只要听说有车去102师，也总要去看看102师的弟兄们和李师长。就这样他们渐渐走进了对方的心里，只是羞于启口捅破这层爱情的窗户纸。思念和期待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煎熬和考验。

　　一段相对安逸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在解放上海的战斗打响之前，有一天李木生的吉安老表、兵团政治部主任肖望东来到102师。因为他比李木生大几岁，一见面就以老大哥的口气关心地问道：“木生，有弟妹了吗？”

　　李木生一边给他沏茶，一边满不在乎地说：“还没有。”

　　肖望东又问：“有心上人了吗？”

　　李木生笑笑，红着脸说：“有了。”

　　肖望东不解地问“老弟，你也不小了，既然有了为什么还不结婚？”

　　李木生羞涩地说：“她还不知道呢。”

　　一听这话，肖望东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李木生看了片刻，然后摇摇头，笑笑说：“你呀，一到这事上怎么像个大姑娘。告诉我，她是谁，我来给你当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