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班长着急地说：“师长咋长得那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个南方兵呢。我真不知道他就是师长。”

　　29.王排长的徒弟

　　这天傍晚李木生刚吃完晚饭就听到几声轻轻的敲门声，接着门外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正在病房陪伴爸爸的海罗，以为又是那位对自己殷勤备至的女护士，便刺溜一下钻进卫生间，躲了起来。年仅18岁的他，心理尚未成熟到接纳女性的爱慕。

　　看到儿子的异常举动，李木生笑笑，正要开口说请进，门外却响起了浑厚的男中音：“报告！”

　　这声音先让李木生一怔，接着他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连声喊道：“进来、进来。”

　　门开处一位身着军装的壮实小伙儿像堵墙一样站在门口，向李木生立正敬礼。

　　小伙子是省军区警卫营的王排长，李木生认识他，于是开玩笑说：“小王啊，你把海罗吓到卫生间里去了。”

　　王排长尴尬地站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李木生忙向他招手道：“快进来，小王。海罗没有告诉你吗？他得了散打格斗的冠军，被两栖侦查队选中了。”说完，转头对着卫生间喊道，“海罗，出来吧，是王排长来啦。”

　　海罗红着脸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见到王排长，孩子般的拱手作揖，然后大大咧咧地招呼道：“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王排长笑着说：“刚才首长说你拿了冠军，祝贺你！这么好的事也不通报一声？我好为你祝贺祝贺。”

　　海罗对王排长说：“和师傅你比，还差得远呢，我怎敢在师傅面前显摆。”

　　原来王排长因得祖传，武功极好，在他还是战士的时候，就在大军区的比武大会上夺得了擒拿格斗的冠军。李木生特别喜欢这个长着娃娃脸又身手不凡的战士，为了保留军事技术骨干，曾亲自出面把他调到军区的警卫营，后来又亲自过问给他提了干，成了军区警卫营的排长。

　　海罗和王排长相识在文革初期。那时候学校停课、工厂也停了产，一时间各种造反派组织满天飞。不久省军区大院也出现了大字报，接着有了造反派组织，他们数次冲击省军区的机关，揪斗领导干部。由于李木生是省军区领导中仅有的一位既来自毛主席领导的红一方面军，又在林彪的红一军团担任过副团长，这些经历让他幸运地躲过了造反派的揪斗，却没有躲过他们一次次以大辩论为借口的围攻。有一次他舌战一群造反派如同审讯一般的质问长达一天一夜。总之，在这场突然而至的政治风暴中，每一位身在领导岗位的干部都如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在这种情况下，谁还顾得上家里的孩子呀？

　　这一年海罗年仅十四岁，是个初一的学生。由于年龄小，军区大院里以高年级孩子为主体的红卫兵组织不带他，所以他就和住在他家后面的同学、省军区副政委的儿子四毛整天泡在一起，成了革命洪流中的逍遥派。那真是一段“阳光灿烂的日子”，不用上学，也没有大人管束，自由驰骋，像两个撒欢的小马驹。他们曾爬窗子钻进图书馆偷书，卖过从靶场捡来的铜弹壳，渴了饿了随便撬开哪家的厨房，大吃大喝之后扬长而去。

　　渐渐地他们厌恶了这种神仙般的小日子，觉得自己应当像父辈那样在革命的大潮中做点什么，于是俩人一商量，决定成立自己的红卫兵组织。可是叫什么名字呢？他们想来想去，忽然想到最近报纸上报道的大庆油田3211钻井队的英雄事迹，便一致同意给自己的组织起名叫“3211红卫兵”，以表示他们与其它红卫兵的区别，并彰显自己心中的英雄主义情结。有了组织之后，他们又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几个红袖标，然后仔仔细细地用毛笔模仿毛主席的字体，描上了“红卫兵”三个大字。从此他们带着自制的袖标，一个当司令，一个做政委，成了形影不离的一对“战友”。

　　30.学校救子

　　转眼停课闹革命数月有余，因为玩得开心，日子过得非常充实，所以海罗和四毛早把学校忘到了脑后。这天傍晚，无所事事的他们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去学校看看，于是海罗回家推上自行车，偷出爸爸的望眼镜挂在脖子上，然后带着四毛一路向学校飞奔而去。

　　他们本以为学校依然是一派战斗景象，可是来到学校一看，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校园竟是一片萧条的景象。他们先来到自己的教室，教室没有上锁，他们推开门向里探望，只见东倒西歪的课桌椅蒙着厚厚的灰尘，黑板上画着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的涂鸦。接着他们推开其它教室的门看了看，里面也是如出一辙。二人不由感到疑惑，造反派到哪里去了呢？

　　忽然从二楼一间教室飘来一阵说话的声音，他们好奇谁在那里？可是来到传出声音的教室一看，教室靠走廊一侧的窗子已被木板封死，门上还赫然挂着铁将军。他们更加奇怪，什么人被反锁在里面呢？又是谁把他们锁在里面呢？为了搞清这一点，他们扒着门缝拼命往里看，可是因为角度的关系，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他们来到楼外，爬到紧挨那间教室的树上，用望远镜向窗子里了望。教室里很暗，没有灯，也不见桌椅，偌大的教室沿墙根铺着一圈地铺，地铺上还坐着人。

　　这时一个人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用手指着他们，示意他们从树上下去。海罗一下认出那是他们的语文老师。海罗很喜欢这位老师，在他的各门功课中语文是学得最好的一门，尤其是他的作文，常被老师当范文在班里朗读。海罗对四毛说：“哎，你看，那不是语文老师吗？为什么把他关在这里？”

　　四毛抢过望远镜一看，果然不错。这时窗前又出现了一个人，四毛惊呼起来：“你看，咱们的体育老师、篮球队教练。”四毛和海罗都是校篮球队的队员，四毛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是球队的中锋，海罗虽然个子不高，但爆发力好，身体灵活，是球队的组织后卫，所以他们俩都是体育老师宠爱的学生。

　　他们从树上跳下来，稍作商量，一致决定先撬开门进去问问再说。撬锁对他们来说早已不是难事，他们找来一根铁棍，三下两下就把挂锁的合页连同螺钉一起拔了出来。

　　门撬开之后，他们提着铁棍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屋子里一共有十几位老师，文革开始后，由于他们的出身不好，抄家和批斗早已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所以当他们看到海罗和四毛带着红卫兵袖标、提着铁棍走进来时，顿时全都紧张地站了起来，默默地注视着这两个少年，心里揣测着他们进来的动机，目光中闪动着惊恐的神情。

　　海罗和四毛先在教室里大大咧咧地转了一圈，教室里很闷，在那些用席子铺成的地铺上，摊放着简单的铺盖，墙角还放着一个便桶，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臭味。转了一圈之后，海罗走到语文老师跟前，见他紧张地望着自己，便笑嘻嘻地问道：“李老师，你不认识我啦？我是海罗呀。”